往夕
一个装了一肚子西方文学的姑娘,从云贵山区的农民手中买来靛泥,花上几个星期等候靛蓝染液的养成,细心辨认染缸外表细密的浮沫,以及浮沫下浓绿的染液,再用个把月时刻将织物重复染色、晒干,细细地规划、取舍、刺绣,最终得到一件件绝无仅有的美衣,从而将归于颜色的、难以言说的理性国际,与可触摸、可接近的日常日子交错为一体。
日子中最大的偶发事件
我和草木染的相识,是从气味开端的。
一个深秋的早晨,我钻进北京内城小胡同里那间草木染工坊。当地不大,细长、暗淡的通道有些通风不良。朋友唐锐正埋首熨烫染好的围巾,蒸汽熨斗激起了留存在织物上的植物染料的气味,像是一种酒糟发酵的气味,我不由得深吸几口。后来才知道,这种气味来自靛蓝。它太好闻了,每逢回忆起那天的情形,就会想起。
草木染或许是我日子中最大的一次偶发事件。
一个学西方文学的人,竟然转而做起东方传统工艺,从与文学打交道,变为天天在布疋、染猜中络绎,这种轨迹的违背,对我来说却好像是某种必定,并没有阅历什么考虑、权衡。我乃至没有先体系学习一下草木染的相关常识,而是直接在实践中边干边学。或许这并非最好的途径,但对我来说,“不想太多”反而更能单纯地投入。之前的文学根底打磨了我的感知才能,让它不至于抑扬,不管对一部著作仍是一块布,都能坚持“训练有素”的灵敏。染布与阅览其实有一点“不约而同”,它们都是能够不用说话、安安静静去做的事,让人醉心于它自身的美,感知其间的充足与安定。
逐渐地,周边的朋友也由不解转而认可了我的挑选,现在我的朋友集会有时就变成了在家染布的派对。
养出2000年前的草木之色
草木染也称植物染色,是从天然成长的植物,比方药材、花卉、蔬菜、茶叶中提取染料,为织物染色。这种染色法取材于天然,无污染,色素能分化、回归于天然,染出的织物色泽纯洁柔软,散发着草木幽香。
我很喜欢《唐六典》中关于植物染色的记载:“凡染大略以草木而成,有以花叶,有以茎实,有以根皮,出有方土,采以时月。”花果茎实,栽培有时,采摘有时,讲究的是适应天时地利,与天然和平相处,惜爱所得的一事一物。
草木染的类别许多,靛蓝染是其间最特别、最繁复的一种,也是我最喜欢的。大部分草木染染色都是“媒染”染法,熬煮植物得到的染液要经过明矾、草木灰、泥土等前言来染色,而靛蓝染所用的是复原染法,是经过米酒发酵中发生的菌群复原靛蓝以上色,它的制造工艺十分长远:2000多年前荀子所说的“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就现已留下了靛蓝的记载。
每年夏秋植物健壮成长的最佳时节,也是草木染色最抱负的时节,此刻要进行蓝草的采收与制靛。将新收的蓝草放入靛池浸泡,几天后池水变成深蓝,捞出蓝草的枝叶,筛入石灰粉,用木棍拌和,不多时,靛池里会泛起细密的泡沫,即靛花。再过几天,石灰与蓝靛水化合沉积,排出靛池上部的废水,留下底部糊状的靛泥,滤水晒干,就是蓝靛。将蓝靛放入盛有清水的染缸,参与米酒发酵复原,能够染出从浅到深的22种蓝色,最深的一种乃至带着红光。
草木染是有生命的,蓝靛也有自己的心情,需求调查,也需求养。每次染色前要调查外表漂浮的靛花,假如它饱满地布满染液外表,就标明状况很好,能够下染。染完一天的布,要视状况给蓝靛配一些米酒和靛蓝膏拌和,让它充沛歇息。
靛蓝染之外,茶染和薯莨染也令人入神。
我自身就爱喝茶,一块茶巾,三矾九染(指经屡次烘托而出的作用),用自己的茶汤包浆喂食,会得到归于自己性情的茶染著作。
薯莨的外观近似大芋头,它在草木染中的运用,最为人熟知的是染制“香云纱”,也称莨纱。将薯莨的汁水作为染料,对坯绸进行屡次浸染,得到棕黄色的半成品,再用富含铁质的黑色塘泥单面涂改布料,放到烈日下曝晒;待泥土中的铁质等与薯莨汁中的鞣酸充沛反响,抖脱塘泥,清洗洁净,就成了面黑裹黄的香云纱。
每次染色,最等待、最享用的部分,就是看着一块素白的布料逐步晕染出令人惊叹的颜色。草木染的成色遭到手艺、水质、温度、酸碱度、植物特性等要素的影响,存在不少变数,有时会得到超乎幻想的美丽颜色,有时则彻底达不到预期的作用。
一件能够做一辈子的事
做草木染的时刻久了,我心里逐渐升出一种焦虑,特别是看到长辈们的效果,就很着急——他人的工艺更好,他人染出的颜色更美,他人现已到达这种程度了,我呢?离我染坊不远的史家胡同,有一家山人般的古拙小店,叫“细活里”,我时常会开门进去喝杯茶。那里的一器一物也曾让我发生过“追逐不及”的焦虑,但回来在楼上的天台发一瞬间呆,焦虑又渐渐被消化掉了。我通知自己,草木染不是你要做一辈子的事吗?那还有什么好着急的?距离毕竟仍是要靠自己一步一步去拉近,日子还长着呢,下一年这个时分你必定会做得更好……现在我赏识他人的佳作时现已安然多了,乃至会很高兴,由于看到草木染这件事能够被做到多好,而我也还有那么多的时刻能够去测验。
2015年秋天,我访问了坐落日本京都的田中直染料店。这家店创立于1733年,是日本最大的植物染料质料店。店铺在一幢小楼的二层,需求搭乘窄窄的电梯上去。进门处摆放着许多关于染色的资料书,店里规整陈设着各种用于染色的资料,包含植物、浓缩染液、扎染和型染的东西、各种尺度的型染纸板、各种类别的白坯织物,还有一整面墙的素白布料,它们的任务好像只需一个——让染色这件事变得愈加快捷。我想,将草木染最大极限地日常化,才是使这项传统工艺持久延续下去的途径。
人类染色前史
直到19世纪中叶,人类才创造出合成染料,在此之前都是从天然材猜中获得天然的颜色,包含矿藏染料和植物染料,其间又以植物染料的运用最为遍及,可用的染材品类也最丰厚。
在我国,早在新石器时期人们就开端运用天然的染料给物品上色,到周朝时,植物染料的种类和数量就现已到达必定规划。
寻访传统草木染工艺
云贵区域
我国传统的草木染工艺,在云贵区域的一些村落得以保存,例如:以蜡染出名的贵州的丹寨,能够看到传统白族扎染工艺的云南大理的周城。
传统技艺的传承地
例如:江苏南通的蓝印花博物馆,香云纱的来源地广东西樵镇,台湾的天染工坊。
日本和东南亚
日本以及泰国清迈的一些草木染职人,将现代规划应用于传统染色,给这项陈旧技艺带来了无限活力。BUAISOU蓝染工坊坐落日本的德岛县,由4个日本年轻人创立,他们自己栽培蓝草,制靛染蓝,除了寻求正统的蓝染技艺,也把蓝染融入到了时装和艺术范畴。京都的田中直染料店,不只能够查阅到丰厚的草木染书本,还能够采买到齐备的体会用具,若时刻富余,还能够参与定时开设的染色课程。
CNT对话
为什么会被草木染所招引?
我看山川草木、花果茎实,总觉得是美的。草木染不管气味、颜色、姿势,仍是其间承载的人文情怀,从古至今皆为人所乐道。取之天成,道法天然,就是它的诱人之处吧。
草木染需求什么特别的用具吗?
草木染是十分和蔼可亲的,只需稍加改造,普通人家的厨房乃至就能够作为染坊。所需的无非是煮制染料的容器、盆、筷、滤网……很简单就能体会到它的趣味与美。
草木染工艺的难点是什么?
色牢度。天然染料发色基团固有的不稳定性,导致其水洗、日晒的牢度并不抱负。酸碱度的改变,温度的改变,都或许导致布料褪色。“植物染的衣服掉色吗?”这是我常被问及的一个问题。尽管也会和我们解说其间的缘由,但仍然很想找到方法,让染出的布料耐洗、经用、耐看。
你周围的人对草木染的观点是怎样的?
这些年遇到许多第一次触摸草木染的朋友,拿起一块染色的布料说:这是“扎染”吧,这是“蜡染”吧。其实“扎染”、“蜡染”仅仅染色的一种方法,并不是草木染自身。我期望经过自己的极力,让草木染变成兼具审美与有用的真实的“日用品”,也期望在这个过程中能极力传达正确的草木染常识。
从事草木染,是否也在标明某种日子态度?
有人呵护,物方有情。
其实不是我有意要在草木染中饯别什么日子哲学,而是草木染让我懂得了一些日子的道理。一件蓝布衣,时日长了因洗晒而褪色,那就补染了再穿,朋友们会说,这衣裳越穿越美观,有了你的气味。用心对待染出的每样东西,自己也就被认真地对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