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国兴
苍茫湖水间,芦苇随风摇曳。“深处泊孤舟,芦花一夜白”,这是洞庭湖最令人陶醉的景色。
每到深秋和初冬,你若在洞庭湖堤上行走,都能看到洞庭湖湖面现已泛黄的芦苇,芦花飘荡,鱼鹰在水里追逐,白鹭在天上翱翔,一派诱人现象。
假如你能走进洞庭湖美丽景色的背面,会发现更丰厚而引人心动的场景。
洞庭湖每年的冬天,最大的耕耘就是收割芦苇,每年从10月底开端,都会有不计其数来自湖南湘西和贵州、重庆与湘西接壤区域的农人工涌进洞庭湖区,一拨一拨地像约好了似的,聚拢在洞庭长满芦苇的原野里。当来年春天的阳光洒在空阔的湖洲上时,他们已悄然地离去。
原野里的特别景色
冬天的洞庭湖,隐藏着许许多多这些芦苇工的故事,你很难想到,在这支芦苇收割大军里,女人约占60%,而在这些女工中,80%为湘西女人。长满芦苇的原野里,这些行走着的湘西女人是一道特别的景色。
这些湘西女人,朴素、土气,一如山里的一颗石头或山花。她们单薄、粗陋的装束,编织袋做的行囊,一些隐约可见的大山里苗家人和土家人的旧服饰,显得清贫、窘困,令人心生酸涩。形象最深化的是来自湘西大山里的女子们在外人面前的沉默,和在自我集体里猖狂的性格特质。这是一群不论风怎样吹日怎样晒雨怎样淋活计怎样磨,行走中都显得劲板板的女人。在丰饶的洞庭湖区,被男人尊为堂客的女人们,闲适而少有这火燎燎的赶路姿势。
洞庭湖收割芦苇大军分为湖南湘西人和外省人两个大的集体,按他们日子居住地分,也分为芦苇站工房和芦苇地露营两个大的集体。 前年冬天,我深化洞庭湖,在工房和露营地,再次才智了这样一群来自湘西乡间的女人。
石大妈,凤凰县腊尔山镇科茸村苗族人,本年64岁,她跟大多数湘西出来赶洞庭的女人相同,把老伴留在了家里,这些年她都与同村的亲朋一同来洞庭湖砍芦苇。芦苇地里,她即便内行走时,身体也像是一张犁,弯着腰躬着背。她是这群女人中年岁最大的,却均匀每天砍芦苇60多捆,总是与年青的女人适当。我想有空与石大妈多唠几句,她总是放不下手里的柴刀,十分可贵石大妈能够说些我听得懂的湘西普通话。说起湘西女人,石大妈说:乡村的崽女尽管都背篓里长大,女人永久不如哥哥弟弟,当哥兄老弟穿戴一新地去上学时,她们往往留在家里扫地、哄弟妹或做其它什么。穷,盘不起,做爹妈的只能更多顾及哥哥弟弟,冤枉她们。女人是早晚要泼出去的水,收不回的人,她们早晚会是别家的媳妇做别家的工作。
天亮收工后,石大妈在帐子里洗漱时,总会唱上几句苗歌。在冬天的洞庭湖芦苇地,空寂的原野里,夜晚经常能够听到这些湘西女人唱的苗歌。
吃得苦、霸得蛮
在这一群来自湘西凤凰县腊尔山镇的农人芦苇工的部队里,吴树贵是带队的,他每年担任联络芦苇场的老板。这些年他老婆每年都来砍芦苇,吴树贵说老婆砍芦苇太霸蛮,总是比着跟老公要砍得相同多。吴树贵说:这女人蠢死哒,白日做死地砍,晚上又喊身子痛。末端搭一句:这些女人都相同。我说你能够让老婆憩天吧。吴树贵笑着说:只需晚上给老婆揉揉就冇得事哒。
来自湘西凤凰县腊尔山镇大教村的34岁的苗族女人吴敏与老公和母亲一同到洞庭湖砍芦苇,吴敏的母亲龙英美本年67岁了,坚持要跟着来,说是好照料吴敏和她男人。那天阴雨,芦苇地积水不适合砍芦苇,咱们都在工棚里歇息,吴敏和女工们在工棚里绣十字绣。吴敏说那幅毛主席像绣了将近1年,带出来想抽暇完结它,等春节回家时挂在堂屋里。龙英美白叟却单独和几个老妇人在积水的芦苇地里砍芦苇,芦苇地的老板在旁边喊了半响:雨水多,搞湿一身会搞病的,不要砍了。龙英美和两个老妇人不愿脱离,龙英美的女婿说白叟只讲得苗话也听不懂老板那些话,她们是着急一天没有赚到钱,一家人还要花日子费。这个雨天,龙英美和两个老妇人都砍了20多捆才收工。芦苇老板呆站在那里好久,不停地又想念又慨叹:莫砍哒,搞病了我还要花钱送你们回家,唉,你们这些湘西女人何解要做得这么苦咯。
洞庭芦苇花
在南洞庭万子湖凌云塔旁的湖洲上,黄昏时分,芦苇工们刚刚吃过饭,一些女工就开端在帐子里洗漱了。来自湘西凤凰县腊尔山镇大教村的一位40多岁的女工,在帐子里洗脚,她告诉我,在大帐子里女工床和男工床仅仅用一块床布离隔,晚上男人们的鼾声大,女人每天只能早点睡才行。她一双健硕的大脚在塑料盆里彼此拍打着,昂首看见我在拍她,呵呵大笑起来:没看见过咱们湘西女人的大脚呀,大脚走四方哩。都说湘西的婆娘们没成婚动辄就脸红,结了婚就不知道什么叫脸红了。我脑海里记下了那双美丽健硕的大脚,没敢再走进她的帐子。
女工工头秦小敏,本年40岁,湘西吉首市花垣县联合镇永丰村人,接连5年来洞庭湖砍芦苇,带头承包了1000多亩芦苇地的收割,本年她组织了20多名同乡妇女来洞庭湖砍芦苇。这是一个有才智的湘西女人,看我在芦苇地拍照就自动招待我,像知道我似的,问你是不是每年都在这儿拍照呀,我没敢告诉她我拍砍芦苇的湘西女人,仅仅说拍洞庭湖的芦苇,拍美丽的芦苇花。11月的洞庭风现已开端冰冷,她却仅仅穿戴一件格桑花颜色的格子衬衣,一条黑色的紧身裤,仅有比较有劳作状的是踏着一双硕大的橡胶套鞋。她熟练地在芦苇丛里砍、搂、拖、捆,身体的姿势那么天然地运动,腿杆子、手杆子和身板子都紧板紧扎的,饱满而严严实实的身体显得特别健壮,洋溢着特别引动人心的生命气味。
在湘西大山之中,这些女人现已在她们的生计环境里高度劳作化、天然化。她们的生计环境首要表现的不是具有杂乱含义的社会联系,而是人与天然的联系。她们的日子更多地表现为对天然的依存。她们不像城镇化地域的社会型女人那样总是在社会规范和社会人物的分配下日子,而是从生命的天性、天然生计的规律去习惯天然、依靠天然,她们是一群充溢健壮生命力的湘西女人。
女工秦小敏歇息的时分,叫来几个女工一同吃自己从湘西带来的橘子,一些女工仅仅拿了一两个又去了自己砍芦苇的当地。秦小敏问身边一个初度出来砍芦苇的女人:菊婶,昨夜睡得好不?菊婶呵呵地笑起来:我昨夜做了一个梦哩,梦见我一天砍了100捆芦苇。
这是一群白日砍芦苇,夜晚做梦依旧是砍芦苇的女人。
冬天初来,洞庭湖芦苇随风崎岖,飒飒之声,像含蓄低吟的苗歌。落日下,远处一排杨树弯曲而去,成片的芦花随风摇曳飘动。脱离正在收割的芦苇地,当我再回看那些远处的芦苇时,这些湘西女人的身影还深印在我的脑海里,就像眼前飘动的芦苇花相同。
洞庭的芦苇花,从10月中旬到11月初,只要短短20多天的花期,与美丽花期相约而至的总有这样一群勤劳、朴素的湘西女人。这是一群具有强壮劳作天性的天然女人,看到她们在洞庭湖砍芦苇的劳作与日子,我感觉真实走进了洞庭湖美丽景色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