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建生
一个偶尔的时机,一位白叟走进我的办公室,用简略的汉语要求我组织他上云南香格里拉石卡雪山,去寻觅一种共同的绿绒蒿。这是日本绿绒蒿协会的会长吉田外司夫,他现已70岁,身板仍然高挑健康,随时面带微笑。2005年他出书了《喜马拉雅植物大图鉴》,收录了克什米尔东部、印度喜马拉雅南坡、尼泊尔、锡金、不丹、希夏邦马、珠穆朗玛、雅鲁藏布大峡谷、四川西部、青海东南、云南西北部的高山珍稀植物9000余种。放眼全世界,他称得上是青藏高原植物研讨范畴最尖端的专家。
其时石卡雪山还没有索道,需求从纳帕海滨的哈木谷步行上山,并在半山的灵犀湖边安营一宿。咱们从村里雇用了两匹马,带上帐子与简易炊具前往石卡雪山。从村里动身马上进入冰川迹地的沙砾区域,赛马节刚过,一眼望不到止境的腋花杜鹃灌丛在6月温软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芳香,两匹马走在前面,铃铛洪亮响着,马背上的驮子左右摇晃。
杜鹃灌丛里的小道弯弯曲曲,随时有牛羊踩出的岔路将咱们与马锅头分隔。吉田不时会蹲下赏识藏在杜鹃灌丛里的桃儿七与卷叶贝母。桃儿七是早春开花的鬼臼科植物,粉赤色的花朵顶生枝头,先花后叶,叶子往往卷缩成皱纹,状如羞涩少女的裙,风格十分浓艳。这个植物在藏语里叫“阿嘎贝勒”,七八月果子老练,牧童会当生果收集来吃,滋味微酸,是高海拔藏区不多见的浆果,在曩昔藏医用它的根块来医治疾病。卷叶贝母往往藏在杜鹃灌丛里,灰褐色的花瓣有黄色或黑色的斑驳,尽或许不去暴露娇容,这是它的生计战略,避免牛羊啃食,但绝大部分终究仍是会被收集,由于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川贝母”,是医治咳嗽的良药。
一个小时后咱们脱离平整的灌丛地带进入山沟,并沿着山沟攀爬。20世纪70年代,我国闻名的植物学家吴征镒、武素功、冯国楣等先后屡次沿这个山沟前往石卡雪山查询植物、收集标本,今日咱们在《我国植物志》上随时可见到某某植物形式标本收集地址标示为“中甸石膏山”,就是现在的香格里拉石卡雪山。沿着先贤的脚印穿过山沟,进入云杉、冷杉林带,黄昏时分抵达灵犀湖边,咱们安营在离湖边不远的草甸。吉田喜爱喝酥油茶,但不习气藏区牧民放牧小屋散发着的制造酥油、奶酪的膻味,所以我帮他在远离牧屋的草甸上搭建了一顶帐子,我自己与马锅头则在火塘边铺块垫子躺下睡觉。
第二天天刚亮,吉田走进牧屋,我与马锅头敏捷生火熬茶,吉田吃自己带的日本速食,我捏了团糌粑草草了结了早餐。这天我俩需求敏捷攀爬到海拔4200米以上的高山流石滩,去那里寻觅他说的奥秘绿绒蒿。流石滩是高山地带特有的生态环境,在横断山区巨大的乔木只能成长到海拔4000~4200米的高度,之后是矮小的高山柳、金露梅、小檗等组成的灌丛地带。4300米以上再高处就是岩石通过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崩塌下来的碎石区域,这个区域土壤很少,风化后的碎石构成瘠薄的土壤掩藏在石块下,冰冷、枯燥、白日日照激烈、夜间极端冰冷,即便在盛夏的六七月,晚间温度也挨近零度。这样的环境是生物的极限生计地带,只要那些不怕酷寒、耐缺氧的生命才干在这里坚强生计。
两个小时后,吉田与我爬到海拔4260米高度的流石灘,咱们开端别离寻觅流石滩上的植物。在灰褐色的流石滩上,我先看到几株半荷苞紫堇,它是罂粟科里一个大属的成员,天蓝色的花朵呈锥形袋状斜依在石块边,花蜜深藏在囊底,意图是让高山上能传粉的、为数不多的昆虫钻进去吸蜜,然后花粉被携带到其他一株花上,然后完成传粉。但熊蜂却不答理它的战略,直接在花朵后边的距端咬开口子吸蜜,几乎就是高山上的匪徒。在激烈的阳光下,眼前俄然飘过一只蝴蝶,翅膀薄如蝉翼,如绢如丝,在其后翼上镶嵌着赤色和宝石蓝的斑驳,这是全世界最宝贵的蝴蝶类群——绢蝶。绢蝶与紫堇之间建立了特其他寄生联系,刚羽化的雄性绢蝶榜首件事就是要寻觅异性交配,交配后会把雌性的生殖器官封住构成臀袋避免其他绢蝶再与它交配。雌蝶会把卵产在间隔紫堇很近的石块下面,次年5月冰雪消融,绢蝶的卵在阳光照晒后被温暖的石块孵化变成幼虫,幼虫滚爬起来就躺在紫堇的周围,开端蚕食紫堇的叶子。半个月后幼虫开端化蛹成蝶,变成一只新的蝴蝶御风飞翔,又开端去寻觅异性!高山之巅的生命就这样传奇地繁衍生息。
我正在赏识绢蝶,吉田在百米开外呼叫我。我敏捷拾掇相机横切到他地点的方位,吉田满心欢喜地指着一丛蓝色的植物动情地告诉我“MeconopsisvenustaPrain”!我历来不去记植物的拉丁名,搞不清楚它叫什么,一脸茫然,吉田从兜里掏出笔记本敏捷写上拉丁名并用汉字标示“俊美”两字,哦!本来它叫俊美绿绒蒿,我颔首微笑表明搞懂了。
我蹲下来渐渐赏识这株奇特的植物,丛生的基生叶肉质而且肥厚,这是用来御寒的功底。花朵生在花亭顶端,一亭一朵而不是总状花序,三朵花彼此偎依,深紫色的8片花瓣重瓣垂首,花蕊呈金黄,花药橘黄而子房带绿,天啊!这是怎样的颜色调配:深紫的冷色调配温暖的橘黄,冷与暖构成激烈的比照。橘黄或者说金黄的花蕊在紫色的烘托下耀眼夺目,而波浪形的弯曲的绿叶浓艳舒展,真是天工造物,天然的颜色是如此调和又充满了比照。然后你再放眼一望,流石滩干枯坚固冰冷苍凉,而如此柔嫩的鲜花就敞开在这样艰苦卓绝的苦寒之境,这是怎样的生命?
在流石滩与森林结合的林缘地带找到了全缘叶绿绒蒿与横断山绿绒蒿,两者极端相似,但细看横断山绿绒蒿的黄要浓艳一些,实践拉丁名就是硫磺绿绒蒿的意思,表达得更精确,叶片也比全缘绿绒蒿要单薄些,叶脉呈条列而且更明晰,这些纤细的不同着实让许多“绿粉”苦恼。
之前植物学家们说俊美绿绒蒿是一年生草本,而实践呢,成长在高山流石滩的绝大多数植物都需求3~5年的成长时间才干开花结果。风把种子撒播到流石滩的缝隙里,种子尽力寻觅少得不幸的土壤,然后通过一个隆冬孕育,春天来了,冰雪消融,种子通过天然的寒温催化总算发芽生根,新的生命诞生了。但它只能长出几片嫩叶就又要遭受酷寒的侵袭。它需求尽力保护住自己的根,藏在岩石下,深扎进土壤,并构成粗大健壮的根茎贮藏养分。通过3~5年的自我培育,总算有满足的养分,它要绚烂一回,把一切的磨难都表现为郁闷的深紫色花瓣,把一切的高兴心境幻化为绚烂的金色花蕊……娇弱的生命向天然界宣告:我向你们敞开!绢蝶挥舞着翅膀御风而来,悄悄的吻一下它的花房又翩翩而去;熊蜂老哥挥舞着粗短的翅膀在它的花蕊间停歇顷刻,抚摸一下它的雌蕊又仓促离去;蚂蚁以及不知名的甲虫竟能嗅到俊美绿绒蒿淡淡的芳香,贪心爬过一株又一株,也算光临过这新的生命。所以它不觉之间受孕,子房开端膨大,秋天还没到来,蒴果迸裂,种子又被风吹送到更远的流石滩,紧接着它悄然死去。终身只为一次绚烂,这就是绿绒蒿的极致美丽!
大理苍山·尼泊尔绿绒蒿
2003年,吉田与我率队到大理苍山调查,咱们的方针是尼泊尔绿绒蒿。尼泊尔绿绒蒿在我国散布于怒江州的高黎贡山、昆明的娇子雪山、四川冕宁、木里、西藏东南部等地,成长在海拔2500~3800米的林下,是全世界植株最为巨大的绿绒蒿属植物。我见过的尼泊尔绿绒蒿最高能够长到2.5米,花径多分支,构成总状圆锥花序,花瓣硕大、花样从紫色、绛红到蓝色都有,叶片边际深裂,巨大俊美。
云南白马雪山·美丽绿绒蒿
在白马雪山调查期间,咱们找到一种极端芳香的美丽绿绒蒿。美丽绿绒蒿要比俊美绿绒蒿巨大许多,为了避免被动物啃食,它全株被锈色或淡黄色的刺,它的叶片边际羽状深裂,总状花序,天蓝色的花瓣4~8片,仍然配了菊黄的花蕊。美丽绿绒蒿有一种动人肺腑的激烈芳香,在离植株20米开外都能闻到。
丽江老君山·伴藓绿绒蒿
吉田在2014年宣布了一个新的绿绒蒿品种,伴藓绿绒蒿,望文生义这种绿绒蒿是在原始森林下随同苔藓而生的。在老君山,吉田在普米族导游杨春龙的陪同下总共发现三个小群落,每个小群落只要20株左右,是极端稀疏而且极端宝贵的品种。伴藓绿绒蒿十分高雅,植株高20~35cm,单花顶生,花瓣4枚,开蓝色、粉红的花朵。
假如沒有吉田的带领,咱们或许永久无缘一见伴藓绿绒蒿,而伴藓绿绒蒿也永久只要苔藓随同它敞开。伴藓绿绒蒿是如此稀疏的品种,而且存在着严峻的生计要挟,当地的纳西族、普米族和白族有吃绿绒蒿根茎的风俗。绿绒蒿为了繁衍与生计,把养分沉淀在根部,成为萝卜状的根块,当地人把它当成土人参炖肉吃,且不知道在吃怎样美丽的生命。
玉龙雪山·丽江绿绒蒿
之后,我和吉田再次协作前往玉龙雪山寻访百年前的丽江绿绒蒿。80多年前,来自奥地利的美籍摄影师、植物猎人约瑟夫·洛克在玉龙雪山下的雪松村住下来,长时间研讨丽江及其周边的植物与东巴文化。同一时期,来自法国的天主教神甫、植物收集家P. J. M. Delavay,英国爱丁堡植物园收集员、植物猎人George Forrest,Kingdon Ward,英国的Ernest Wilson都来过丽江玉龙雪山。丽江绿绒蒿、长果绿绒蒿与藿香叶绿绒蒿就是在这个时期被这些植物猎人发现在玉龙雪山。
咱们沿着玉龙雪山北坡的殉情谷方向行进。咱们前行不久,就在林下看到长果绿绒蒿,它长在昏暗湿润的水沟崖壁,它是如此柔弱,宛如空谷幽兰,一身的幽怨与悲叹。再行顷刻,登上一台阶,有草坪如茵,周围森林环抱,能够停步赏识玉龙雪山主峰扇子陡。咱们坐下来边吃午饭边歇息边看景色,打包餐尽管简略,但景色却肯定可餐!俄然在杜鹃灌丛里我看到一株蓝色的绿绒蒿,呼喊吉田,一看,果然是90年前George Forrest发现的丽江绿绒蒿。它的成长战略与卷叶贝母相似,躲藏在矮小的杜鹃灌丛里,避免被其他动物啃食。基生叶全缘上下被毛刺,总状花序,萼片也被毛刺,花瓣4片呈蓝色。